源田征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去看时,却见那焦炭般的骷髅头也做出与他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摇摇头,那镜中的焦炭骷髅头也跟着摇头。
源田征的心脏一阵痉挛。
他猛然伸手将铜镜打落在地,尖声叫道:“这镜子中邪了!快丢出去!把镜子丢出去!”
“哐当”一声,仁子把铜镜在地上,哀声道:“大人,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源田征擦了擦额头的汗,惊魂未定地道:“沙玛三郎有没有来找过我”
仁子道:“昨天晚上沙玛三郎亲自来探望大人,大人正在熟睡,沙玛三郎没有惊动大人,冷笑几声之后就离开了。”
“昨天晚上昨晚我不是跟你们......”
“那是前天晚上的事了。大人你忘了吗,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源田征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升起来,直冲天灵盖,“那也就是说,明天就是天罚时刻”
“是啊!我们已经惹怒了神明!那些楚国人没有说谎!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势必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大人我们快走吧!”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走!”
源田征的腿肚子都在抽筋。
他此时只感觉死亡的阴影已经将自己笼罩,连金银细软都没有收拾,只带着仁子一人,走暗道前往狮子湾。
不算长的七八里路,两人却走了足足两个时辰。
源田征平日出行都有下人服侍,就连享乐都是仁子在上,肥胖的身躯根本经受不住长途跋涉,反而依靠仁子这样的弱女子来搀扶。
“呼......呼......这条路怎么这么长”
“大人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仁子你怎么还背着包裹丢了吧,等回到龙王城,你要什么首饰我都给你买!”
“大人,我背的不是金银首饰,是肉干。长风岛到龙王岛还有那么远,我们在路上得吃东西。’
“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个时辰,来到狮子湾,闻到湿咸的海风,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推出小船,一人拿出一只桨,奋力往外划。
但没过一会儿,还没出狮子湾,源田征就累得跟死猪一样,躺在船上,叫苦不迭。
“本大人胳膊好酸,我划不动了。”
“大人歇一歇吧,仁子一个人划船就行。”
“那就辛苦你了......”
源田征话没说完,忽然瞥见远方燃起了一道火光,似乎正朝这边靠近。
“那是什么东西”
仁子眯起明眸看了几眼,脸色大变:“是追兵!沙玛三郎追过来了!”
“快划船!快划船!”死猪一样的源田征立即跳起来,抡起船桨划成了风车。
但两个人的力量又怎么比得过后方的精锐士兵,只能眼睁睁看着后方的火光越追越近。
沙玛三郎阴恻恻的嗓音隔着波浪遥遥传来:“源大人,你身为一岛之主,竟敢临阵脱逃,按军法当斩!”
源田征厉声道:“我乃源家皇室贵胄,谁敢杀我沙玛三郎你敢吗”
他得意洋洋地昂首叫道,“谁敢杀我啊谁敢杀我”
沙玛三郎阴沉笑道:“杀你之人,就在你身边!原野仁子,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啊”源田征蓦然转头看向一旁的仁子,惊骇欲绝。
仁子咬着嘴唇,不发一语。
源田征颤声道:“仁子,你原来是......”
仁子不言,只一味地划船。
源田征道:“仁子,你说话呀!”
仁子叹了口气:“大人还是快划船吧,他们马上要追上来了!”
“你都要杀我了,现在划船还有什么用!”源田征愤怒地大吼道,“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仁子道:“我从前的确骗了大人......”
“你是沙玛三郎的死士!你是来杀我的!”源田征脸红脖子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仁子话没说完,就听见远处的沙玛三郎催促:“仁子,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说的,快杀了他!”
源田征发出癫狂的笑声:“哈哈哈哈!没想到我会死在我最爱的女人手里!来吧,仁子!拿我的头颅领赏去吧!”
仁子沉默良久,摇了摇头:“抱歉,唯独这个命令,我不能接受。”
源田征一愣。
远处的沙玛三郎也发现了不对劲,厉声道:“原野仁子,你还不动手,是要背叛上关大将军吗”
源田征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上关大将军的人!”
镇岳大将军上关行西,乃是陆师最高统帅,也是沙玛三郎的顶头上司。
仁子低声道:“上关大将军令我潜伏在源大人身边,监视大人的一举一动,若大人消极怠战,或者临阵逃跑,就执行军规......每一位岛主身边,都有我这样的忍者。虽是处子之身,却背负着不洁的使命……………”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我想跟源大人同生共死。”仁子抬起头来,迎着源田征的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源田征望着她的眼神,就明白了她的心意。
“源大人......”
两人在小船上深情对望。
上关行西虽然老谋深算,但他漏算一着,不该派处子来执行这样不洁的使命。
处子本洁,却最易动情。
可如果不派处子,又不可能取信于源田征。
沙玛三郎气得哇哇怪叫:“反了!反了!来人,放火箭!把这对狗男女都送进海底去喂鱼!”
随着他的命令,无数火光在黑暗中燃起,就要将小船上的两人射成刺猬。
仁子的眼中倒映出漫天火光。
她忽然一把拽出源田征,沉声道:“源大人,深吸气,我们要跳水了!”
“好!”源田征深吸了一口气。
仁子正要拽着他跳入海中,忽然浑身一颤,动作在半途。
她抬头望着西方天空,表情好像呆住了。
“仁子”源田征疑惑地往西方望了一眼,霎时也陷入了呆滞。
那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场景。
犹如世界幕布被撕开了一角,苍穹也为之惊颤。
一道炽烈的光柱从西方天际射来,将整片夜空映成了白昼。
“那是什么东西”
“神仙显灵吗"
“不!是天罚!天罚要来了!”
沙玛三郎身后的神火营士兵们也慌乱地叫起来。
就连沙玛三郎自己,望着这样恢弘又恐怖的场面,只觉得头皮发麻,张大了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