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在角落里翻什么,眉头越挖越紧,虞菀菀凑过去问:“你在找什么?”
"跟你说了你知道?”他头也不抬。
虞菀菀:“你不说我肯定不知道。”
薛祈安这才停了动作,回眸看她眼,不晓得为何叹口气,将那堆落叶重新整理好:“在找一只蝎子。”
"你养过的那个宠物?”
“不完全算吧,他是个蝎子妖,年纪比我爷爷都大了。”薛祈安说。
“你还养过别的蝎子吗?”
“没有。”
那
就是这个了。不过他说的被他吃了是什么意思?
......他难道有生妖族的癖好吗?
虞菀菀抖了抖,却大致能猜出什么:“所以他现在是不见了吗?”
“也许是出去溜达,过会儿就回来了。”虞菀菀宽慰道。
蝎子喜欢在山坡的石砾中气息,也会拿落叶做遮掩。喜欢潮湿地区和干燥窝穴。
薛祈安刚拿落叶挡住的地方都很符合。
“不可能。”
“嗯。”虞菀菀等他下文。
过会儿。
他嗤笑一声看她:“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呢?”
5:3338: "......"
算了,他脸漂亮,是她的师弟,让让他吧。
虞菀菀拍拍衣摆起身:“总之,你受伤了不方便乱动。我去外边给你找蝎子,找到的话喊你。’
定定看她会儿,等她真转身往外了,薛祈安忽地开口说:
“回来”
虞菀菀顿住脚步,困惑回头,少年话语已平平静静响起:
“他是我九岁时救回来的,当时阿叔打输其他妖族,受重伤。这些年跟在我身边是做报答。”
竟是在和她解释蝎子的来由。
少年垂眸看向那片落叶,神情凉淡,嗓音也是淡淡的:“在薛家,只有玉麒谷的环境能让妖族生存。从九岁起,我每回在玉麒谷除妖受重伤,都是他帮我疗伤。”
“这回,受刑罚也好,除早魃也好,阿叔都知道,所以一定会在这里等我。不在的话,”
少年眸中忽地闪过一缕暗光。
虞菀菀以为他要说什么,打起十二分精神,结果他:
“就不在了吧。”
虞菀菀:?
但也能猜出来,他和那蝎子妖的关系,或许是亲人一类的。
毕竟都叫他阿叔了。
从九岁起,到现在八九年,说不准那蝎子妖是长辈一样看着他长大。
“那我们现在要去找他吗?”虞菀菀还是问。
“不用,再不回去来不及了。”薛祈安淡道。
垂眸瞥见她迷茫清澈的目光,到底勉强加一句:“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
“不知道。”
“……..…你脑袋榆木做的吗?”
“又没有钟??我是说日晷、沙漏之类的,我要怎么知道?”
薛祈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她:“你不能从太阳的高度推测一下吗?”
: "......"
请问呢,她请问呢,哪个正常人会熟练拥有这项技能呢?
薛祈安叹口气起身:“要吃午饭了。薛家规矩多,错过饭点要挨罚的。”
虞菀菀跟着他往岩洞深处走。
那里有片垂直地面的石壁,一路往上全是尖锐如锥的石头。
正要问他来这儿干什么,少年已经分外熟练地抓住最上面的,足一蹬,利索往上爬。
每块他触碰过的石头,都留下血印。
“薛祈安!”
这要是掉下来怎么办…………………
少年顿住身形,垂眸看她眼淡声说:“哦,你飞上来吧。”
虞菀菀抿唇,还要说话时他又出声:“玉麒谷内无法御剑,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砭骨寒风呼呼作响,吹乱少年额前碎发,隐隐遮住过分精致锐利的眉眼,显得有股横生的意气。
“等我上去丢绳子给你,你要还在的话就过来呗。”他说得很随意。
话语里,却像默认她还会如之前那样忽然消失。
默然片刻。
虞菀菀敬礼行正步,铿锵有力道:“一定上去!保管让组织放心!”
薛祈安:“......”
他揉了揉眉心,不再说话。
玉麒谷的最上层笼罩层薄薄云雾。
虞菀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其间,好一会儿,忽地垂下根腕粗的麻绳。
她蓦地松口气。
抓住抓稳了,麻绳便迅速往上升。
整片石壁,整片啊,全是他掌心留下的崭新血痕。还有很多陈旧的,被蹭去的血迹。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想到,做个什么升降的东西让他除妖之后可以直接出去?
可他们连他受伤也不在乎.......
虞菀菀心里莫名闷得不舒服。
薛祈安看她眼,也没主动和她说话,不声不响带着她往外走。
彻底离开玉麒谷后,路上竹青色衣袍的子弟增多。
见了他,大多熟视无睹,至多敷衍地行个礼,权当没看见他人似的。
“你等会安静点。”
薛祈安已经简单清洗过,换了身干净衣袍去用膳。
白玉砌成的殿门轰然大开。
殿内屋顶金龙盘旋,嘹亮龙鸣回荡耳边,一派堂皇气势。从殿门至最内里,尽是白玉砌成的地砖,雕刻百妖图纹,栩栩如生。
吃个饭这么大排场啊?
虞菀菀震惊地看着殿内只有的一张红木桌,和桌旁的一对男女。
女的是姜雁回。
那男的就应该是薛家家主,薛鹤之。
“坐。”薛鹤之说。
嗓音是中年人特有的低沉醇厚,似金钟长鸣。
薛祈安向他们都行过礼便落座了。
不知有意无意地,他拉开身侧那把椅子,正好够身形娇小的女性。
侍女鱼贯而入
。
一道道佳肴放置桌面,
早听薛家风雅阔绰,他们甚至以玉屑做配菜和蘸料。薛鹤之和姜雁回动作慢而小幅,尽是高门大族的贵气。
最后一道菜却放在薛祈安面前。
是
道汤羹,只他一人有。
薛祈安抬眸,以眼神询问。
薛鸫之放下玉箸,擦拭完嘴唇,才缓声开口说:“早魃的事我听说了,做的不错。”
“父亲教导有方。祈安不解,却还是很快起身行礼。
黄鼠狼给鸡拜年。
虞菀菀看薛家人没谁顺眼的,忍不住心里嘟囔。
“这道你娘亲特地为你下厨做的,你试试如何。”薛鹤之掌向那道似胡辣汤颜色的羹,做了个“请用”的姿势。
薛祈安眉头愈发蹙起,却还是尝了极小的一口:“尚可。"
蝎子。味道尚可。
卧槽不是吧
。
虞菀菀头皮发麻,忙去拦他说:“等会儿,薛祈安你要不先别喝了。”
下一瞬,姜雅回的话语已似恶魔低语般带笑响起:
“那只蝎子也算对你照顾到尽头了。一百年道行,不算深,却也是大补。”
薛祈安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却是看向薛鹤之说:“父亲,您之前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你什么了?”
薛鹤之很平静:“我是答应过你,只要你照我说的做,玉麒谷的那只妖我就不会动手。”
“但薛祈安,我教过你多少回了,修真界实力为王道。你若有同我谈条件的实力,今日就该是我听你的了。”
"自己的东西自己守不住,除了你自己的无能,你责备不了任何人。”
…………………什么屁话?出尔反尔还讲得好像匡扶正义似的。
虞菀菀都给气笑了。
“也是,”身侧少年却没有太多反应,也拿帕子拭了嘴,动作依旧矜贵。
他微弯眉眼笑道:“味道确实尚可。母亲辛苦了。”
那道汤羹他再没碰过一次。
出
来后,虞菀菀看见他就吐了。
扶着墙,吐得相当厉害,整张面色比要入土的尸体还要难看。
“薛祈安......”
虞菀菀想扶他,心里也难受得很。
他却躲开她的手,已然直起身问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来这个幻境里。”
知道他不想要继续这个话题,虞菀菀“哦”一声,扯出个笑容若无其事说:
“我们是外出捉妖时误入阵法的,我准备来把你带出去。"
“你知道怎么出去?”
“......不知道。”
薛祈安毫不意外,掏出帕子擦拭唇瓣。用完后,一松手,那方帕子在空中就被烈焰焚作灰烬。
“过来。”他说。
他带着她走到院落里一颗枯树底。
那里有面半人高的镜子
。
镜面如湖泊,即使走得很近也只能映出模糊人影,反而在镜面泛开一圈圈涟漪。
“你该庆幸现在我还是少主,不然这水月镜我也碰不到了。”
水月镜,薛家最著名的法器之一,能破大多数阵法。
据说也能回溯时光,但回溯方法无人清楚。
虞菀菀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抬手把她往水月镜里推。
虞菀菀本能地反握住他的手腕。
少年立时绷紧下颌,面无表情垂眸看她会儿。
时下无风无云,连草木都静默无声。他们就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
“带我走?”
少年忽然嘲弄地微勾唇角,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散漫笑道:
"再留这,我下一个吃的就是你了。”
抬眸看向她,隐约能从她之前那些表现里猜出点什么,微弯眉眼说:
“给你个忠告吧,后来的我不一定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穿过水月镜的感觉,也像是坠湖一样的感觉。
虞菀菀甚至下意识屏气了,才发现是能正常呼吸的。
“那我也告诉你个秘密吧,”
在腕上五指松开的刹那,虞菀菀忽说:“我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曾来过这个世界,不止一次。
不过是记忆被清除了而已。
“那是哪样的?”
他好奇问她,浓密纤长的乌睫和光同尘,在一片熠熠春晖里扑扇。
像有只蝴蝶轻盈盈飘过心尖
。
那些事虞菀菀自己都记不清了,怎么可能和他说。她存心说点轻松的,胡搅蛮缠道:
“可能是你喜欢的那样吧?毕竟我也喜欢你………………”
的脸。
手指正好被掰开。
像过山车突然的加速,她所在的场景飞梭股变动,少年模糊成一点再看不清的黑影。
虞菀菀不确定他是不是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假人式的微笑。
真
心实意的,似院内蛰伏整场凛冬的繁花在第一个春日里争相齐放。
【滴~新手大礼包到账,内含““净化"*1,“查探*1,察觉到宿主所在环境异常,现自动激发"净化”功能,破除周围阵法。】
虞菀菀:………………谢谢你,你要是能早点出现,她就可以少跑一趟。
醒来时,薛祈安也已经醒了,半蹲在她面前,微弯眉眼和她平视。
手里还揪着缕她的乌发。
“玩得还开心吗?”
少年卷着她那缕乌发在指尖缠成一个个圈儿,笑容很和煦。
虞菀菀却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刚才.....
“嗯。”
猜到她要问什么,薛祈安微笑:“大致记得一些。”
完蛋。早知道她就收敛点。
按道理,按道理他不是不该记住吗?
虞菀菀不敢说话了。
过会儿,她试探地问道:“一些是哪些呢?"
“你说喜欢我''之前应该都记得。”薛析安轻笑。
她肯定是这堆攻略者里手段最高明的那个。
他听见她说喜欢。
竟然只有一点儿讨厌和腻烦。
也只有一点儿想要杀了她。
“师姐。”
他笑吟吟喊着。
虞菀菀那抠芭比梦幻豪宅的脚趾头一听见他的声音,立刻更努力了。
“你先让我缓缓。”虞菀菀捂着脸,声音都在颤抖,“我现在觉得有点丢人。”
她那破嘴就非得四处乱跑火车让自己尴尬吗?
虞
菀菀很想解释她后面本来要补充的话。
可是这样好像更欲盖弥彰。
还是闭嘴吧。
一辈
子很快的。
还有那只蝎子
呢
?她好想说点什么再安慰安慰他。
但
突然提又显
得
好
勾人伤心事
。
忽然间,腰际被什么很熟悉的东西缠上。薄凉寒意穿透衣裳,渗入腰侧再蔓延五脏六腑。
她身子不由自主前?,撑在少年两腿外侧,鼻腔里尽是他身上冷冷淡淡的气息。
抬眸时,那片雾蓝色双眸却前所未有地近,好似里头熠熠繁星都触手可及。
虞菀菀别过脸。
“......薛祈安,尾巴。”
“嗯,你锯了吧。”
他笑意温和地应道。
可恶。
他就是拿准只要他脸还在,她根本不可能对他动手。
虞菀菀恼,却实在没法子。
只能任由那条银白色闪闪发光的龙尾,以这样亲昵的姿态,紧紧缚着,将她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