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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那为什么要偷呢?”林瑜肃声,“偷这么多银子,如果还不上,送到官府是要杖刑流放的,你知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满冬眼泪簌簌流下来,抓住林瑜的袖子。

“弟弟要,要上私塾,上了私塾以后就能当大官。娘说这钱是借的,等弟弟以后科举考中,他就会还。雀儿姐姐,求求你,不要把我送进官府,求求你了。”

林瑜垂眼看到她衣服上大大小小的补丁,丑得千奇百怪,一看就是自己的。

原先是在老太太院子里干活的丫鬟,怎么也不会穷到这份上,她的钱都去了哪儿?

林瑜拿开她的手,“求我也没用,除非衙门升了堂,你娘和你弟弟肯站出来,说银子是他们让你拿的,你娘做得到么?她愿意替你挨杖刑么?”

满冬把这个问题认真思考一遍之后,泪也不流了,怔怔地抬起头。

林瑜:“真不想去官府,我这儿还有一条路给你。”

满冬抹了两把眼角,恳求道:“雀儿姐姐,我都听你的,求你别报官。”

靠墙栽了几株广玉兰,茂密的花叶高处,有一根枝桠弯了下来,露出一双凑近的人眼。

站在洞子门外的两人并未察觉。

“我辛苦攒了几年的银子都被拿走充了盗银,总不能就这么作罢。”林瑜自袖中取出一张纸,又捡起地上墨渍未干的短毫,递给对面。

“我昨夜写了张欠条,找共六十二两二钱,其中二十两算我倒霉。剩下的四十二两二钱算你欠我的。你在这张纸上画个花押*,以后必须还我,不然我就去报官。”

四十二两!

那得还到什么时候?

满冬傻了眼,耳中又听到冷声:“拿别人银子的时候没感觉,肉割在自己身上知道疼了罢?”

满冬顿时羞愧地说不出话,握着笔,老老实实在纸上画了个十,又按下手印。

林瑜拿回欠条,取出帕子擦干她脸上的泪痕,正色道:“你以后的钱都是我的了,自己吃穿嚼用无妨,但除此之外,剩下的钱都得想办法为我存着。我要是知道我的钱被你娘拿走了,一定将你送进大牢,届时你弟弟科考也会受到牵连,记住了

么?”

“记住了。”满冬仰起脸,“我一定会还给姐姐。”

许裘进正房后,将方才所见一一说了出来。

后罩房出了贼,还嫁祸于人,顾青川治人向来从严,容不下院中有这样的奴才,于是交代许裘在那儿守着,揪出此人。

这个结果令他很有些意外,挑眉问道:“欠条是她自己写的?”

原来这个丫头还会识字写字。

“确是如此,属下瞧着那张纸上的字还极为规整,比寻常人的要好看。”许裘想着今早见到的情景,不自觉生出几分怜悯。

“满冬走后,雀儿姑娘在洞子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瞧着很是惆怅。”

顾青川提笔的动作一顿,冷冷瞥过去,“怎么,你也惆怅?”

“属下不敢。”许裘连忙否认,头晃得比拨浪鼓都快。

“过几日寻个事由将这几个丫鬟都打发回老太太那儿,将实情告知老太太,由她自行处置。”

“是。”许裘暗暗松了口气。

大爷如此安排,也就不必担心雀儿姑娘知道后再为此事烦心了。

顾青川把人赶了出去,目光重新落回书案。

案面有两封信,都是今早从江苏送来的。先去到那里的师爷写满了两页纸,最后道匪患不算吃紧,守将陈大勇回信的字里行间却隐有催促之意。

顾青川这回在杭州留得实是久了些,也是想避避风头,朝中好些眼睛都在盯着。

初入朝堂时,为着户部一桩粮库失窃案,他在刑部连日不休,花了半月找出案犯。却因徐重一句“顾大人兢兢业业,后生可畏”,皇帝生便出忌惮,挑了个抓人时礼数未全的错处,功劳全落到了最后整理卷宗的大理寺,现今想想仍是可笑。

几年过去,皇帝变得越发多疑,自己此次才升了半阶,若是马不停蹄赶去南京,只怕他在那皇城里,觉都要睡不安稳。

顾青川将陈大勇写的信又看了一遍,出了门,许表正站在廊下。

他吩咐道:“去备官船,等三小姐的及笄日一过,便启程去南京。”

“是,大爷。”

晌午过后,林瑜在碧纱橱里整理顾青川的衣物。

他的衣物都按季放置在不同的箱笼,其实并不需要整理,但林瑜实在没有旁的事做,又不想离顾青川太近,只好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所做之事便是把他叠好的衣服拿出来,重新叠一遍,再原样放回去。

未消一会儿,顾青川过来,看向她的膝,“你的摔伤好了?”

林瑜担心他一时兴起又要给自己上药,忙点头,“已经好了。”

顾青川嗯了声,“我稍后要出去一趟,你也去。”

林瑜咬着后槽牙,声音平静如常,“是,大爷。”

马车辘辘驶了半个时辰,帘子从外挑起,林瑜才知来的是西湖。

此时天上的云多了,日光只漏下几缕,将层云分割出明暗轮廓,要下雨的迹象。

林瑜跟在顾青川身后,上了一般双层画舫,有个穿着鲜亮,盘妇人发髻的娘子从船舱迎出,含着笑道:“大爷,等您多时了,您怎么才来。”

吴语绵软,这位娘子的声音更是如一管玉笙,几个字念出来仿佛经了一段天长地久的相思,好像老相识。

林瑜一路都没什么精神,此刻却是掀起了眼皮。

她的小动作很快被察觉,顾青川转过来:“你来了三年,不曾到过西湖?”

林瑜的怔然代替了回答,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旁边的画舫,同有个娘子在招揽上船的客人,酥声软语,比起这位娘子竟是更胜一筹。

“姑娘是第一次来?”吴语娘子极有眼力见,转来与林瑜卖弄。

“到我们这艘船可算是来对了。当初皇帝避难时吃了也赞不绝口的宋嫂鱼羹,我们船上就有,前朝传下的食谱,整个杭州就我们家的最为正宗,你定要尝一尝。”

原来是专门在湖上做租船生意的船娘。

林瑜垂眼,“娘子问错人了。”她只是个丫鬟,这话不该和她说。

船娘尴尬笑了起来,心道这姑娘说话也忒直,一下就堵死了话头,这还怎么接。

“没问错。”顾青川瞧了林瑜一眼,与船娘道:“带她去二楼,把脸洗了。”

林瑜很想瞪他一眼,这张脸是自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由得他来指手画脚?

可惜她的理智,总能稳稳压过感性,所以只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船娘上到二楼。

画舫装饰精美,二楼并不多设厢房,而是一间极大的客房,里面布置极为风雅。

入目便是一副沉香木嵌点翠梨花绣屏,隐约可见其后有架古琴。字画插花,临窗设榻,桌上一尊菊花纹白玉三足炉,熏香袅袅。

船娘进门前吩咐了声,此时已有婢女端了洗面水来。

“姑娘,这洗面水也是我们船上独有,掺了玫瑰露,洗完一天都是香的。”

林瑜望着那盆水,半天没动。

船娘只觉这两人都奇怪得很,不过她只管收钱办事,刚才那位大爷既开口吩咐了,她也不好糊弄过去。

船娘挽着她在榻上坐下,“姑娘瞧着精神不大好,可是遇见了什么事?不如说给我听听。”

林瑜心中自是有着千万愁绪。

自打顾青川那晚透露意图后,好睡眠就离她而去了。歇着的两天里,她即便什么都没做,也是无法安睡。

再有昨日被诬陷偷银,坐失六十二两二钱,心都被掏空了一半。已经付出这样巨大的代价,还是被顾青川找上。回到岁寒居,她更加坐立不安,只觉一柄利剑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

可是这些事情,林瑜一个字都不能与旁人说。

她摇了摇头,只能回一句“无事。”

船娘待要再说些话缓和气氛,便看见这满脸雀子的姑娘起身,走到了盆架前。

船娘忽地意识到什么,走近了盯着她的脸。不待林瑜洗完,她眼中已现出惊艳之色,即刻道:

“我这就叫人拿妆奁来,给姑娘梳妆打扮。”

“不必,爷未曾说过这些。”林瑜深呼一口气,“你出去罢,我想自己待上一会儿。”

“怎好把姑娘一个人抛在这里?”

船娘终于看明白了,这位姑娘不大高兴。她是个通透灵巧的人,此情此景,心中已明白三分。

于是笑道:“我们画舫底下也是雅间,备了酒菜,想来那位爷一时半会儿不得上来。不如这样,我去屏风后给姑娘抚琴,姑娘想玩什么,吃什么,都只管告诉我,且在我这儿好生歇歇。”

林瑜的确很不高兴,已无力应付下去,她沉默着点点头,信手在书案上拿了本书。

翻开来,大段文字密密麻麻挤入视野,顿时头都大了圈。挑上一会儿,她才找到一本图册,到了临窗的榻边坐下。

冰裂纹窗棂推开了一半,风吹进来,一声弦动,屏风后的琴音泠泠,好似溪流入泉。

鬓边一缕发丝拂至眼前,林瑜偏头看向窗外,已是下起了雨,几艘画舫不急不缓,向着湖心而去。

漫天雨丝把林瑜的乏意也带了过来,她斜倚在榻上,心中一点苦涩渐渐漾开。

淅淅沥沥的雨声琴声里,船娘唱起吴语软调: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林瑜阖上眼,恍惚间想起这首菩萨蛮的最后一句??

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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