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澈拿着纸袋的双手微微颤着,桌上投射下的影子就跟着一起晃动。
他眉心微蹙,脸颊两侧咬肌绷紧。
数秒后,沉澈翻转档案袋,小心翼翼地拆掉封条。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江雨浓的字迹。
一笔一画,工整认真。
立遗嘱人:江雨浓
性别:女
出生日期:1998年4月20日
身份证号码:11011719980420xxxx
我目前年满18周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为明确本人去世后名下财产的归属,特立此遗嘱。
无论我活多久,我去世后,我名下全部财产,包括上述有可能的成就所对应的财产,均无条件归属于:沉澈,其身份证号码为:11010119980306xxxx。
本人指定:林雪浅,为本遗嘱的执行人,其身份证号码为:11010819980120xxxx。遗嘱执行人负责在本人去世后,通知受遗赠人并协助其办理相关手续。
若在我去世后,发现我名下还有本遗嘱未列明的其他财产,同样按照本遗嘱的意愿,全部归属于上述受遗赠人。
本遗嘱一式两份,由林雪浅负责保管,保管人身份证号码为:11010819980120xxxx。
本人去世后,由:林雪浅,负责通知受遗赠人并协助其办理相关手续。
立遗嘱人签字:江雨浓
日期:2016年5月21日
见证人签字:林雪浅
日期:2016年5月21日
在财产概况一栏的第三项,江雨浓还将她未来所获得的所有成就也赠予了沉澈。
如林雪浅所说,她倾尽所有去爱他。
沉澈看完后,眼睑掀开,视线回到遗嘱第一行,重新开始看;看完后再次回到第一行,又一次重新看……………
他逐字逐句,仔仔细细,仅仅一页纸,几百字,他从光线明亮看到昏暗。
到最后,他甚至能准确无误地背出来。
沉澈很平静,他觉得自己很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
等到光线实在看不清字迹的时候,他把那张纸小心翼翼放回档案袋,捧在怀里,起身拿了一瓶红酒和一只高脚杯,推开了北露台的玻璃门。
他坐在答辩结束那天,江雨浓缩成团抱着自己哭的那张矮椅上,开了酒,直接倒进高脚杯,然后抱着那个档案袋发呆。
落日夕阳悬挂在他的左侧,火红余晖燃了半边天。
沉澈盯着大片大片夺目的火烧云,炽热的红飞入他的眼,染了整片。
那天,江雨浓是什么心情呢?
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立了这份遗嘱?
她会不会很难过?
不对,她应该是平静的。
像做试卷写答案一样平静。
她是心如止水的,波澜不惊地立了这份遗嘱。
或许是灼人的落日刺痛了沉澈双眼,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泛起水光,随后大颗大颗眼泪滚落。
一滴一滴,砸在档案袋上,成了一朵朵水花。
沉澈咬紧后槽牙,他闭眼皱紧眉头,一点点弓起后背,双肩止不住地颤抖。
江雨浓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沉澈这样的背影。
她走过去,在察觉沉澈哭了的那一刻,她慌了。
“你怎么了沉澈?”江雨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一下下轻柔地蹭着,“怎么哭成这样?”
沉澈睫毛挂满泪珠,鼻尖眼睛通红一片,江雨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沉澈深深看了江雨浓一眼,然后从怀里把那个档案袋拿出来。江雨浓看到那个袋子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直到看见封皮上的字,才猜到里面可能是自己立的遗嘱。
应该是下午林雪浅来的时候,自己跟她说家里只有沉澈一个人,她才拿了过来。
江雨浓笑,故作轻松地哄他,“就因为这个啊?”
“好歹那么大集团的负责人呢,一张纸而已,哭成这样?江雨浓转身从桌子上抽了张纸,一点点给沉澈擦眼泪。
“那不是一张纸。”沉澈说,“江雨浓,这不是一张纸。”
“江雨浓,上学的时候,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肯承认爱我?”
“你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了,却从来都不肯说爱我。”
“你这个女人简直让人上头。”
江雨浓见他委屈成这样,倏地笑了。
他放松时的嗓音奶奶的,加上红了眼眶和鼻尖,絮絮叨叨的哽咽控诉让江雨浓突然心生怜惜。
她把擦湿了的纸巾放在桌子上,双膝挨地,把自己支撑起一些,然后捧着沉澈的脸,真诚又虔诚,“那沉澈,我跟你告白吧。”
沉澈闻言双眼睁大,有点不敢相信地盯着江雨浓看。
“沉澈。”江雨浓唤他,“遇见你之前,我从不期待未来。”
“高中的时候跟你在一起,说实话,除了确实喜欢你,还有报复的成分。”
“我会想那么优秀的一个男生,那样的喜欢我,甚至他的母亲对我都是很怜爱的,为什么我的母亲不可以。”
“而且我也有自私的部分。”江雨浓说,“我要用你的身体和味道,用跟你的记忆,去吞噬曾经那些令人作呕的、恶心的记忆。”
“但不论目的是什么,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差得太远,极大概率走不到最后。所以后来我想深刻记住你,记住那些缠绵的时光。”
说到这里,江雨浓又笑了。
“不过这些,都是那时候的我以为的。”
“后来分开了、长大了我才知道,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源于我爱你。”
“沉澈,我很爱很爱你。”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一直都是我的全部。所以??”
说到这里,江雨浓也不知不觉红了眼底。
她说:
“只要月亮永悬不落,我就会一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