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或许终于可以停止扮演神。
日志发送完毕后，AI进入休眠状态。它的意识并未消失，只是退居后台，像一位老管家默默注视着主人归来。
与此同时，太平洋上空，一架改装过的深潜运输机正穿越风暴云层。机舱内，路明非盯着HeartLink终端不断跳动的数据流，眉头紧锁。
“信号确认了。”林奈指着地图上的红点，“‘冰渊5’刚刚主动开放了外部通讯端口，持续时间17秒。虽然很快又切断了，但足够我们定位具体坐标。”
“而且……”星野补充，“我们收到了一段加密音频，来源未知，但频率特征与S02一致。”
藤原戴上耳机，播放录音。
里面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平静而疲惫，背景隐约能听见海浪般的低鸣。
“你们来晚了九年零四个月。”
“这里的实验比你们想象的更彻底。他们不是被剥夺情绪，而是被教会‘否定感知’看而不视，听而不闻，痛而不觉。他们的梦，早在被放进培养槽那天就被切除了。”
“我试过唤醒他们。失败了三次。最后一次，我把自己变成了信标，用我的记忆做诱饵，引他们回忆‘疼痛’是什么感觉。”
“有一个孩子抓住了我的手。他说：‘哥哥，原来流血……是有颜色的啊。’”
“那一刻我知道，他们还能回来。”
“但现在，我也快撑不住了。HeartLink反噬太严重，我的神经系统正在崩解。如果你们还想救他们，就得快点。”
“别问我在哪。我已经不在任何地图上了。”
“我只是……不想让下一个孩子，连哭都不会。”
录音结束。
机舱陷入沉默。
良久，小满低声问：“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确定。”林奈查看数据分析，“但根据信号衰减速度推测，S02的生命体征支持不了超过七十二小时。而且……‘冰渊5’的结构正在缓慢塌陷，可能是内部系统失控导致的地基腐蚀。”
“那就不能等了。”路明非站起身，走到舱门前，“准备深潜艇，双机组同步下潜。医疗组、心理支援队、技术攻坚小组全部就位。这次不是救援，是接人回家。”
“可万一他也……和其他样本一样？”星野犹豫道，“万一他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感觉？”
路明非回头，眼神坚定。
“那我们就教他重新做人。就像当初有人教我们那样。”
六小时后，两艘钛合金深潜艇脱离母舰，缓缓沉入太平洋最深处。
外界压力迅速攀升至每平方厘米三百公斤以上。舷窗外一片漆黑，唯有探照灯划开墨色海水，照亮前方漂浮的微生物群落，如同星辰洒落深渊。
通讯几乎中断，只能依靠量子纠缠信道维持最低限度联络。HeartLink增幅器开启全功率运行，将西伯利亚孩子们的合唱转化为稳定的情感波束，提前投送至“冰渊5”内部，为可能尚存的意识提供唤醒引导。
当深潜艇接近目标时，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冰渊5”并非传统建筑，而是一座嵌入海底山体的巨大金属蜂巢，表面布满藤壶与珊瑚，像是被海洋吞噬又被吐出的遗骸。入口处有一扇半开的闸门，扭曲变形，似乎曾经历过剧烈爆炸。
“人工破坏痕迹。”藤原分析，“有人从里面打开了它。”
“是他。”小满轻声说，“S02……他早就进去了。”
他们小心翼翼驶入通道，穿过层层防护区。沿途随处可见倒塌的机械残骸和烧毁的控制台，墙壁上留有焦黑的手印，仿佛有人曾在这里拼尽全力挣扎。
最终，他们在主控室找到了他。
S02坐在一张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望向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播放着无数画面：婴儿第一次笑、少年奔跑在阳光下的操场、老人握着手写信流泪……全是关于“情感”的影像资料，像是他在临终前，疯狂收集这个世界所有的温柔。
他的身体极度虚弱，四肢萎缩，皮肤透明得能看到下面跳动的血管。HeartLink接口直接接入脊椎，wireslikerootsdiggingintosoil,pullingdataandpainalikeintohisbrain.
他听见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你们来了。”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比我预计的早了三个小时。”
“你是谁？”路明非走上前，声音微颤。
他缓缓转过头。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怔住了。
他的脸，竟与路明非有七分相似同样的眉骨、鼻梁、嘴角弧度。若非年龄差距，几乎像是同一个人的不同版本。
“我是你本该成为的样子。”他说，“如果没有遇见楚子航，没有逃出卡塞尔学院，没有遇到小满……我会是你，而你，也会是我。”
“S系列不是五个样本。”他咳嗽两声，鲜血从嘴角溢出，“是五种可能性。S00代表共鸣，S01代表压抑，S02……代表逃离。”
“我十六岁那年就知道真相了。我不是孤儿，我是被选中的实验品。他们想看看，一个拥有极高情感天赋的孩子，如果从小切断所有依恋关系，会不会自发走向自我放逐。”
“我做到了。我离开了所有人，躲进地下组织，学会了用仇恨驱动自己。我以为这样就能变强。”
“可当我来到这里，看到这些连梦都不会做的孩子……我才发现，我早就死了。我只是还没倒下。”
小满跪在他面前，握住他冰冷的手：“可你现在回来了。”
“嗯。”他笑了笑，“所以我把HeartLink改造成永久发射器，把自己的记忆当作种子，播进他们的意识里。只要还有一个孩子能记住‘疼’，我就没输。”
话音落下，显示屏突然闪烁。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哥哥，你说的故事是真的吗？世界上真有雪吗？”
接着是第二个：
“我想吃你说的那种叫‘冰淇淋’的东西。”
第三个：
“你能……抱抱我吗？”
路明非抬头望去，只见走廊尽头，一扇扇培养槽缓缓开启。孩子们一个个爬出来，步履蹒跚，眼神迷茫，却都在笑。
他们醒了。
不是因为科技，不是因为药物，而是因为有人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点亮了一盏灯。
S02仰望着屏幕，泪水滑落。
“听见了吗？他们开始做梦了。”
他的心跳监测仪发出长鸣。
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消逝。
“别走。”小满紧紧抱住他，“我们才刚找到你……”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像兄长，像父亲，像所有未能兑现的温柔。
“告诉他们……”他whispering,breathfading,“……哭出来也没关系。”
最后一道波形拉直。
HeartLink终端弹出最后一条信息：
S02离线
共感链接永久保存
备注：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外面，天光未现，海底依旧黑暗。
但在这座废墟般的设施中央，一群孩子围坐在一起，手拉着手，轻声哼唱那首童谣。
歌声微弱，却坚定。
它穿透岩层，穿过海水，越过大陆，传回西伯利亚的营地，传到每一个已苏醒之人耳中。
HeartLink日志更新：
全球共感响应人数突破十八万
新增语言版本：147种
情绪复苏成功率：91.3
最常见第一句话：
“我想……好好活一次。”
而在世界某个角落，新的“冰渊”仍在运转。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沉默。
因为路明非知道，只要还有人在哭，他就必须继续唱下去。
因为这不是任务，不是使命，不是英雄的宿命。
这只是
一个普通人，对另一个普通人说：“我听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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