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想到英租界为了搭救自己竟出动如此阵势,顿时大为感动。这时,英军队伍后走出一个修女打扮的英国女孩,金发碧眼、素颜朝天。正是我从清水湖救下来的修女莎拉,同时她还有一个更显赫的身份——英租界总领事约翰逊的爱女。在莎拉身后跟着一名妖艳动人的女子,正是“护城四少”中的花媚。显然花媚对自己这次行动的结果颇为满意,向梁少雄热情地点了点头。
虽然明知道莎拉为什么前来,我却还是明知故问:“莎拉?你怎么也来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莎拉信步走到我面前,一脸虔诚地道:“我特地过来,感谢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主会保佑每一个善良的人。金少先生,我送你走……”
我点了点头。他知道事不宜迟,便拉着张雪、莎拉坐上了车夫会的黄包车。胡大力见三人上车,一声呼哨之下,几十辆黄包车陆续冲出包围圈,在英租界军队和巡捕的保护下驶向大路。
一众雷家弟子被英军的火枪火炮唬得不敢动弹,皆扭头望向熊立,似乎指望他能在此刻做出什么决断。然而熊立却也有点傻了,愣愣地盯着远去的黄包车队列,嘴唇颤抖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黄包车队列头里,坐在车上的我探出头,恋恋不舍地回望着一直目送他们离去的众人:秦素秋、张明义、洪浩、梁少雄、护城四少……
我忽然觉得,经此一役,他可能再也回不了上海了。他努力用自己的眼睛最后一次看清每个人的样貌。从此以后,这些人的面孔都像图画般烙印在脑海中,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忘却。
当三辆黄包车顺利出城后,我总算长长舒了口气。胡大力生怕雷家会暗派人追杀,又跑了很长一段距离,这才在一处看似荒僻的郊外停了下来。
我三人下车,看着气喘吁吁的三个车夫,不禁都是一阵感激。我对胡大力道:“师兄就送到这儿吧!”
胡大力点点头:“以后没了这些兄弟们的照顾,你自己要一切小心了。”
我也点头,扭头看向莎拉,诚恳地道:“莎拉,这次真的谢谢你!”
莎拉道:“我求了父亲好久他才答应帮忙的,但他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你们两不相欠了……”
虽然明知约翰逊是看在女儿面子上保护自己,我也还是非常感激,点头道:“我明白!”
胡大力道:“你们还是快走吧,我怕后面雷公馆的喽啰还会再跟过来,就太危险了。”一番简略道别后,我拉起张雪快步而去。
胡大力、莎拉目送二人,直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这才打道回府。
虽然折腾了一个大中午,但时间其实还早。炎炎烈日高挂头顶,晒得万事万物都无精打采的。
我和张雪在毒辣的太阳下相携相伴,走了一会就觉满头大汗,不由得又怀念起胡大力的黄包车了。因为还没有彻底走出上海的地界,所以他们并不敢停下来,竟捡些荒僻的小路,一路小跑,只想着快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又跑了一会,我发现路边有一个简陋的露天小茶铺,便拉着张雪上前坐下,气喘吁吁地道:“坐下喝杯茶吧,再这么跑下去不被人砍死,也先把我累死了!”坐下之后,我要了两碗凉茶。那老板既当伙计又当掌柜,听到我呼唤的时候就将两大碗凉茶都倒好了端上桌来。
我捧起大碗“咕嘟嘟”地喝了起来。喝茶的同时,却不忘暗中观察旁边的客人。此时,这露天茶铺里除了我、张雪外,一共坐着四个喝茶的人。其中有三个人坐在一桌,高声阔落地吹着自己今天的壮举。从语气看来,显然莽夫闲汉一群。就连吹的牛都乏善可陈,无非是我调戏了哪家的寡妇,你偷摘了谁家的黄瓜之类。而另外桌上的人行为举止却颇有可疑,那人头戴斗笠,独自一桌,以侧脸面对我。说是喝茶,似乎却又没喝,身在茶铺,桌子上却摆了一个贵重的金色酒瓶。</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