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翊心头莫名传来了一瞬的疼痛,但只是一瞬,那疼痛便消失的没了踪影。
他敛眸朝案上画卷看去。
她沾了红色的墨汁,正在染那梅瓣,起初还是正常的在作画,可随着那鲜红的梅瓣越来越多,从树枝到树干,甚至连那皑皑白雪中也满是鲜红时,晏翊终是蹙眉出声,“够了。”
宋知蕙却并未停笔,宛如入魔般还在不住地画那梅瓣。
“不要画了!”晏翊开口之时,一大口鲜血落在画卷上,那口中的窒息感与心口的疼痛再次袭来,她未曾停笔,还在那边弯唇作画。
而他一手扶在桌案上,一手紧紧捂住心口,垂眸朝身前看去,一把匕首穿过了他的手掌,正赫然在他胸前。
"MX......"
鲜血从他喉中涌出,他沉哑含糊出声,抬眼朝她看时,她脸上又是那飞溅的血点和泪水,她没有上前来关切他,而是慢慢转过身朝远处走去。
他想将她拉住,可剧痛让他动弹不得,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已含糊不清,断断续续,“杨心仪......心仪......孤能学会的.....一定能......别走......别扔下孤......”
那触目惊心的鲜血染红了一切。
晏翊已是分辨不清到底是胸前的伤口在痛,还是心里那巨大的悔意与不舍让他疼痛,又或者两者皆有………………
耳后是暗卫仓促而来的脚步声。
眼前那片鲜红慢慢变为了黑暗。
“王爷......王爷?”
刘福的声音传入耳中,要翊沉沉地掀起眼皮。
从前那威武宽阔的身影,如今已是瘦如枯槁,他看了眼刘福手中的汤药,缓缓坐起身。
喝药时,刘福再次不怕死地恳切劝说,“王爷,郑太医千叮咛万嘱咐,那五石散不可再吃了......”
起初翊被救回时,那五石散是为了让他止痛,毕竟那匕首与心脏处只差分毫,便是能将血止住,那剧痛也是能要了人的性命,故而才会让他先用那五石散来止痛。
可如今一年已过,依照郑太医所言,他一早便该停了那五石散,可他这一年中却是一次比一次服用得多,任由谁也劝阻不住。
晏翊喝完手中汤药,冷冷道:“无妨,孤心里有数。”
刘福跪伏在地,哭出声来,“王爷!不可再吃了......”
晏翊带着自嘲地嗤笑了一声,他没再说话,摸到那枕边的五石散,再度服下。
昏沉中,他拉住了宋知蕙的衣袖,那是她留在府中的衣服,自他回来之后,日日便会抱着入睡。
“王爷?”
宋知蕙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正在望着窗外愣神的翊,收回了目光,垂眸落在画卷上。她已将是画完,在那幅画旁边还记下了他所念的诗句。
他赞许地点了点头,慢慢走到了她的身后,将她从后环抱在身前,他的大学轻抚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在感受到腹中忽然动了一下之后,翊倏然愣住,但随即便笑出声来。
转瞬便是来年夏日。
她在寝屋中痛叫出声。
他不顾那产婆阻拦,冲入房中守在她身侧,这一刻的晏翊是后悔的,若知生子这般疼痛,这般凶险,他绝不会让她生子。
“孤后悔了......”
晏翊紧紧攥着她的手,待那孩子的啼哭声传来,他也未曾将她的手松开,口中还是一遍又一遍地低低念道,“杨心仪......孤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未曾看到孩子的模样,也未曾等她与他回应,却是在一阵刺骨的疼痛中,睁开了眼。
“她如今在何处?”
翊唤来暗卫询问。
那暗卫回道:“豫州颍川郡。”
晏翊合眼不语,待片刻后,缓缓道:“莫要去扰她,也莫要让她看出……………若有一日,孤死了......你们也需如此。”
挥退暗卫,晏翊虚弱起身,刘福被唤入屋,推着那特制的轮椅,将他推去了寝屋旁的那处房间。
推开房门,昏暗的房间内弥漫着浓浓的香气,是沉香檀香混合的味道,要翊从前最不喜闻这些,如今却已是习惯。
这房间的墙上挂着各种符?,一位术士端坐在中央,面前的青铜鼎炉中升腾着白色烟雾。
那术士见到翊进屋,起身恭敬地朝他拱手,“王爷可是想好了?”
翊抬手挥退身后刘福,朝那术士点了点头。
晏翊自己也记不清这是他寻的第几位术士了,甚至连这术士的名字都不记得,只知他说此法若是要施,必会使他折寿,且在那重生之后,不管历经何事,一旦寿尽,便会再无转世为人之机。
坊间说他寻那天下术士所求长生,只他自己知道,他所求乃是来世。
此生她不会原谅于他,那他便为他求个来世。
从前他不信,便是此时此刻他还是不信,可万一呢?
哪怕有一丝的可能,他也要去试一试,不试试又如何得知?
“区区一个杨歙,竟能叫这般多人为他求情,朕就不信,朕拿他没有办法!”
晏庄的声音陡然在耳旁响起,晏翊猛然睁开了眼,眼前是那洛阳皇宫的御书房内。
晏翊还未从怔愣中回神,便听那身前的晏庄继续忍着怒意道:“干脆如你所言,坐实他谋逆之罪,堵了这些人的嘴,再将他杨家一个不留,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