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空旷的书房里,温苓正想着是现在去专柜买一条围巾,还是明早去医院之前再去商场买的时候,突然响起傅怀谦的说话声。
温苓愣了愣,呆呆地看着怀慊。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傅怀慊居然记得圣诞节时,自己在他车子上说的那句话。
「她不想一个人过节。」
最令她惊讶的是,傅怀慊记得并且打算做到。
温苓回过神,眼神古怪看了眼傅怀慊,他端坐在椅子上,浓眉深眸鼻梁高挺,面上没多少情绪表露,仍旧是一张俊美淡漠的脸,可温苓觉得此刻里面好像换了一个人,换了一个不记得她曾经把他母亲骨灰盒撞进金鱼池里,不再怨恨她的一个
人。
“我很少过节,也没有多少其他丈夫会有的浪漫细胞,”傅怀慊语气平静,“如果你有想要收到的礼物,或者特别的过节方式,可以告知我,温苓。”
温苓再看一眼傅怀慊,确认还是那个人,不是傅京曜易容假扮,她小声道:“怀慊哥,我元旦要跟翡翡一起过,这是我们俩的传统??”
“所以,怀慊哥,这个节日我不用你陪的。”
傅怀慊微顿一秒,才说:“好。”
隔天一早出发去医院之前,温苓在家里递给傅怀慊一根体温计。
“怀慊哥,你烧退了吗?”
她凌晨一点起夜上厕所时就想看傅怀谦是否还高烧不退,但她不敢在深夜进怀慊的卧室,只好作罢。
傅怀慊将体温计搁下,垂眸看着她,“没事,已经退了。”
温苓不相信,可他不愿意量体温,目光移去他额头上,她又没胆子去摸他的额头,欲言又止片刻,还是放弃了。
出发去医院时,温苓让傅怀慊的司机拐了一趟商场,从专柜出来钻进车子里,温苓手上提着两个Loro Piana的纸袋。
坐进车子,温苓把其中一个纸袋递到傅怀慊面前,“怀慊哥,这条围巾是给你的,特地给你买的深蓝色,跟你的大衣很搭!”
傅怀慊垂眸。
片刻,伸手从少女白皙的手上接过纸袋。
“谢谢。”
温苓递过去后,不再看傅怀慊,抱着给爷爷的纸袋坐直腰身,可眼神总是时不时往傅怀慊那边扫。
傅怀慊感知到少女频频扫来的视线,几秒后,他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那条羊绒围巾,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温苓余光瞄到,粉唇很轻地扬起,目光彻底移去车窗外,看着冷肃寂寥的冬日街景,心里却仿佛坠入温暖春日。
兴许是来的早,温苓这次没碰到京曜,病房里只她和傅怀慊陪着爷爷说话。
傅爷爷脖子上带着傅怀谦同款围巾,只不过爷爷的围巾是橙黄色的,爷爷嗔道:“你这丫头给我买一条黄色的,爷爷年纪大了,哪里能戴颜色这么鲜明的,罚你再去另买一条,就跟怀慊这条一样!”
温苓嘴甜,“您别小看我的眼光,也别小看您的气质,您戴着这条黄色围巾可精神了!真的!”
傅爷爷笑开:“我看你是想要爷爷跟你一样打扮地像朵花一样!你年轻适合这样,爷爷气质再好,也不适合这么鲜艳,不然等京曜那小子来了,可少不了笑话爷爷装嫩。”
“他敢笑话您,您就让二伯父管教他!”温苓今天打扮地确实鲜艳,蒂芙尼蓝的羽绒服下面是一条宽松的粉色格子裤,包包跟帽子同为蓝色,长发扎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跟寂寥肃穆的冬日格格不入,也跟傅怀谦规矩古板的西装三件套完全迥
异。
医院大楼的电梯是镜面,温苓跟傅怀慊并排走进电梯轿厢站立的时候,她看向镜子里西装革履高大挺拔的怀慊,再看看自己鲜嫩的穿搭和麻花辫,一股大人带小孩的画面扑面而来。
傅怀慊是那个高知冷漠的大人,而她是那个叛逆不听话的臭屁小孩。
傅怀慊听着傅老爷子跟温苓说话,手上专注地剥着橘子,修长干净的手指将橘子上的白色纹络一条条揭开,不一会,两个盘子被装满橘子和削过皮的苹果。
他起身,走到病床边,把一个盘子放在傅老爷子的床头柜上,一个盘子递给温苓,话是对傅老爷子说的:“您这段时间不要过问集团的事,大事小事都不用放在心上,专心养病,情况好转的话,年底的时候就能出院,不用在医院住着了。”
傅老爷子耳朵听着,但心里只在意眼里看到的,看到自家孙子自然而然给温苓递果盘的动作,温苓也不谨小慎微,自然而然地接过,两个人相处都特别自然,他打心眼里高兴,一口答应傅怀慊的话,“行,爷爷知道了。”
从医院出来,温苓就想去跟汤如翡汇合,傅怀慊没让她打车,让司机先把她送去了金河花园。
温苓礼貌地挥手同傅怀谦告别后,便快步进了别墅区。
她对傅怀谦的说辞不是作假,她每年元旦都会跟汤如翡一起跨年,跨年地点雷打不动是在市区的绿帽子游乐园。
游乐园一开始并不叫绿帽子游乐园,是汤如翡的外公买下这座游乐园后,汤如翡改的名字。
之所以改为绿帽子乐园,还跟温苓和汤如翡元旦跨年的传统有关。
两人第一次在这里跨年是高二,那年汤如翡暗恋高三的一个学长,温苓见过那个学长,长得非常好看,个子高高,是个篮球高手,并且洁身自好清高孤洁从不交女性好友,有一次考试,学长从汤如翡教室外面路过,汤如翡一眼爱上,狂热追求
了大半年,终于铁杵磨成针,学长开始回应汤如翡跟她暧昧。
大课间往返两栋教学楼送水送零食,做操运动会偷摸牵手,喝彼此的水,就这么暧昧了大半个月,一次元旦放假,汤如在校外目睹了那位清高的学长吻了一个女生,汤如翡气的快吐血,当即冲过去狠狠打了学长一巴掌,跟学长断了往来。
之后难免少女郁结,去找温苓,温苓想着带汤如翡散心,两人就去了游乐园玩,坐在游乐园摩天轮里时,心情才好一点的汤如翡又在朋友圈看见那位学长发了一张和别的女生的合照官宣,汤如翡更郁结了,觉得自己被玩弄,坐在摩天轮上第一
次恶毒诅咒那位学长谈恋爱必被戴绿帽子,元旦收假第一天,汤如翡就听说那位学长新官宣的女友脚踏三条船,汤如翡知道这个消息时,双眼都能放出光,觉得自己在摩天轮上的许愿应验了。
因为那位学长是汤如翡学生时代情窦初开第一个喜欢的人,结果感情被恶意玩弄,汤如翡又呲牙必报,之后每年元旦都拉着温苓跑去摩天轮上虔诚许愿学长继续被戴绿帽子,为了看许愿是否灵验,汤如翡的好友列表里常年放着那位学长,诡异
的是几乎每年都能听说到那位学长被绿。
期间游乐园因为经营惨淡面临倒闭,汤如翡还让外公出钱买下了游乐园经营,之后才被汤如翡改成绿帽子乐园。
直到汤如翡大三,心里才彻底放下对那位学长的记恨,但每年元旦跟温苓去游乐园跨年的传统倒是成了习惯。
不知道是不是名字风水影响,游乐园改名后流量暴涨,经营也日渐好起来,直到今天游乐园还在持续营业,并且每年利润还不少。
温苓跟汤如翡逛了街吃了火锅,才走进这家经营到凌晨一点的游乐园。
站在巨大的摩天轮前时,温苓跟好友说道:“翡翡,时至今日,我仍然觉得这家游乐园改名后之所以生意变好是因为渣男太多了,你看,这已经是第五个哭红着双眼坐上摩天轮的女生了。”
汤如翡深以为然,“说的没错,当然也少不了我神来之笔的许愿营销好吧。”
汤如翡是个生意好手,外公买下这家游乐园,她改名绿帽子乐园之后,又花费了一大笔钱营销自己许愿学长被绿的故事,就是那一年起,游乐园的生意好转起来。
两人一同坐进摩天轮的座舱里。
跨年零点的时候,游乐园的空地上燃放烟花,烟花落幕后会有一行小字,这是汤如翡特地为游乐园的经营定制的烟花,小字写着:「GIRLS!记住!只为钱财夜不能寐,不为男人掉一滴眼泪!」
温苓同汤如翡在零点六分从摩天轮下来。
汤如翡问她:“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温苓很诚实:“许愿怀慊哥新的一年不打我不骂我不凶我。”
沉默是今晚的汤如翡。
棚。
汤如翡说:“听起来傅怀慊像是个典型家暴男。”
温苓腼腆地笑了下,“我以前每年都许愿自己早日成为亿万富婆,可我现在有了怀慊哥的卡,已经算是千亿富婆,一年后还有原封不动的一百亿等着我,我没什么可许的。”
汤如翡摸着下巴,陷入思索:“这么说来,我的摩天轮许愿确实很牛,我许愿渣男被绿,果真被绿,你许愿成为亿万富婆,现在就是千亿富婆,靠!我明天就要再想一个营销故事,让游乐园的生意蒸蒸日上一下。”
温苓赞同:“是个好主意,现在你用爱情营销,可能无人问津,但是用财运营销,游客绝对络绎不绝。”
时间很晚,傅怀慊微信上发来消息催促她回家休息,温苓只好让汤如翡送她回壹号公馆。
跟汤如翡告别,温苓进了小区,刷卡上楼,到了外玄关处,却迟迟不开密码锁,一直显示指纹错误。
温苓眉头轻拧,拿出手机给傅怀慊发微信求救。
小茯苓:【怀慊哥,门锁坏了,可以帮我开下门吗?】
几秒后,傅怀慊回复。
怀慊哥:【我在顶楼天台,上来。】
温苓虽然不知道大半夜怀谦在天台做什么,但她听话,也不敢多问,再次进了电梯,摁了顶楼的键。
零点三十分。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合。
明灯璀璨的顶楼上五颜六色的气球迅速飞升,温苓的视线全部被气球充满,她微微讶然,等到气球全部飞升,她空旷的视线里出现了一辆冰莓粉的玛莎拉蒂MC20,车两侧后视镜上绑着两个巨大的蓝色蝴蝶结,粉蓝撞色,将整辆车衬得可爱爆
温苓杏眼发亮。
她最喜欢的汽车品牌就是玛莎拉蒂。
傅怀慊是要送她车子吗!!!
她从电梯里走出去,站在跑车前面,爱不释手地盯着那辆冰莓粉的跑车,直到颊侧碰到一处冰凉,低沉平静的声线,“跨年礼物。”
温苓偏头,发现颊侧是傅怀慊递过来的跑车钥匙。
她心里无比惊喜,特别开心,她根本就没想到傅怀谦还会送她礼物,还是一辆她喜欢品牌的跑车!!!
“怀慊哥谢谢你!!"
温苓转身,一双杏眼弯成月牙,看着面前男人,仍旧是一丝不苟的西装三件套,深灰色的布料看起来高奢昂贵,极其匹配男人冷峻出尘的气质,如果那张俊美平静的脸上多一点笑,温苓一定会不计形象和规矩扑到他身上说谢谢。
几秒后,她又问出一个小小的疑惑,“怀慊哥,你怎么把跑车弄到顶楼来的?”总不能是调动直升机了吧。
傅怀慊看着她被夜里风吹得红通通的小脸,顿了顿,把脖子上她送的围巾解下,随意缠绕在她脖子上。
温苓呆了呆。
男人给她围围巾时,她视线被男人宽厚的胸膛堵住,鼻腔里都是冷冽的木质香。
“直升机送上来的。”他的话验证了温苓的猜测。
围巾还带着男人的体温,温苓下意识把小脸缩进围巾里,嗅到了更重的木质香,她小声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停在楼下就行了。”
意料之外收到一辆车,不论是在地库,还是在这装修得明灯璀璨的顶楼天台,她都会无比开心。
傅怀慊转身走向顶楼边缘的围栏,说:“十分钟后有流星,不想在这里看流星吗?”
温苓眼睛更亮了。
她才知道今晚还有流星可以看,她立即朝傅怀慊走去,在围栏前站定时,她看了看离傅怀慊的距离,有点近了,不动声色又挪了一步,她才仰头哈气看向漆黑无比的夜空。
傅怀慊余光看着少女仰着雪白的下巴期待地看向无边夜空,他收回目光,说道:“本来想讲究仪式感,在零点送你新车当做跨年礼物,但怕影响你跟好友聚会,便推迟了二十分钟,希望你仍旧会感到开心。”
温苓眼也不眨望着夜空,声音软糯,“我很开心!节日能收到礼物就很开心!!”
傅怀慊不再说话。
十分钟后,流星雨准时抵达。
漆黑深邃的夜空宛如靓丽至极的烟花徐徐划过,美丽而又震撼。
温苓如相信初雪许愿会灵验一样相信流星许愿会灵验,她立即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许愿。
傅怀慊没有动作。
他不是少女,天真无邪,相信这种事情,他只相信事在人为,想要的东西只有依靠自己的双手和脑子才能得到。
即便不信,还是陪温苓站着等候一场流星雨。
温苓许愿时,偷偷睁开了一只眼,向身侧的怀慊。
男人静默站立,高大挺拔,面容冷峻,一如往常。
可她心中缓缓升腾起一个很微妙的感觉:
傅怀谦是不是早已不再憎恨她。